《西园散记（序）》

文/刘忠敏

    今有圣园，承三圣绵绵文脉，濡文庙千年书香，育菜都浓浓学风。入门前视，有楼肃然，为学官办公之所。楼后别辟一园，名曰西园，虽方寸之地，然曲径蜿蜒，竹石互依，杨柳相望，颇有山林之趣。

    园中有亭，四角飞檐，若鸟斯革，如翚斯飞，题额书曰“聚贤亭”。亭中置石凳六、石桌一，桌上镌棋盘。亭西凿池，广不盈亩，夏则芙蕖出水，红萼绿盖，摇曳生姿；池中养鱼，放龟两只，朱鳞玄甲，时隐时现，相逐于田田荷叶之下。池上卧小桥，拱若弦月，人行其上，影落清波，若与游鳞相戏。

    环池有径，以卵石砌之。径畔散置风景石，瘦、透、皱、漏，奇崛可观。石旁植竹，修篁千竿，清风过处，簌簌有声，如碎玉鸣珂。园中杂植嘉木，红枫、银杏、石榴、杏、桃、龙爪槐、白杨、香椿之属，错落其间，四时之景不同，而趣亦无穷也。

    亭东有丘，土阜隆起，绿茵如毯，野花点缀，灿若星之布天。园西筑廊，紫藤盘绕，暮春时节，垂英缤纷，悬如紫瀑，蜂舞蝶飞，穿廊而过，如行画中。

    余入圣园一十又七年矣，常于暇时游焉，或独自一人，或三五同道，偶与生携。观其四时之变，感物之情，油然而生。

    春之日，惠风和畅。桃杏争发，夭夭灼灼，如云如霞；新燕啄泥，雏莺鸣枝，生意盎然；池水新注，波光潋滟，鱼浮水面，唼喋落英。美景引师生咸集，此时游园，觉心旷神怡，万物皆新，若脱笼之鸿鹄，胸中块垒，为之一涤。

    夏之时，炎气蒸人。绿槐荫浓，蝉噪柳枝；荷池香满，清风徐来，沁人心脾。或倚亭柱，听竹声如雨；或扶回栏，看鱼戏莲间；亦或亭下观奕，戏说楚汉之争。虽赤日当空，而此独有清凉世界，令人暂忘烦心之躁。

    秋之节，天高气清。银杏叶黄，风吹叶落，灿若金箔；红枫染霜，得晨光相映，尤为奇绝。此时登土丘，仰远天之归雁，俯园中之枯草，顿生岁月流逝之感，然见石榴垂实，莲蓬含籽，又觉天地生物之德，生无所息。

    冬之候，万木萧条。雪压修竹，时闻折响；冰封荷池，晶莹如镜。唯苍松犹翠，愈见高洁。独立亭中，呵手观景，见狸奴踏雪，画梅花一行，心涌苏子“雪泥鸿爪”之词，感天地之寥廓，叹吾生之须臾。然思及春之将至，生意潜回，又不觉神驰于未来矣。

    嗟夫！一园之微，而具四时之景，见万物之情。余每至此，辄徘徊流连。余非独爱其景，盖于纷扰学业之余，得此一隅清静，以养吾心，以观造化，其乐何及也！情之所至，不可无述，故于闲暇集数载游园拙作，辑《西园散记》以慰此情。